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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淡是好 劉德華 & 葉德嫻

劉德華加葉德嫻,本該不平淡。偏偏,他們要說的,是一個關於「淡然」的故事。

葉德嫻,雖然憑《桃姐》成為四料影后,但至今仍擔心平淡的情節,會令「兒子」蝕本。戲裡戲外,愛子情深。然而,作為電影投資者,劉德華的決定,也絕非偏向虎山行的匹夫之勇。他明白,健全的電影工業,理應百花齊放,「電影不一定要波瀾壯闊;淡然的力量,也可以體現生活。」懂得欣賞平淡,眼光自是豁達。

今天的他,心懷抱負,早已超越了得失。

從《香港製造》、《去年煙花特別多》、《打擂台》,以至《桃姐》自威尼斯影展及金馬獎載譽而歸,印證了劉德華在電影投資的獨到眼光。對此,他一如以往,謙虛表示,「正如《桃姐》的英文名字《A Simple Life》一樣,簡單的東西比任何事情都重要,凡事也不應想得太複雜,全力以赴已足夠。」

生存

普羅觀眾習慣將得獎電影與藝術電影掛勾,偏偏劉德華從不喜歡將「藝術」兩字掛在口邊。「完全不覺得這是一部藝術片。我只覺得簡單會好點,簡單的東西比任何東西都重要。就像《小王子》,不同年齡的人,會有不同的感覺。這力量是淡然的,就像生活。」

在他眼中,電影沒有所謂藝術與商業之分。香港市場以票房掛帥,票房好,就是成功的電影;年初,香港華語電影票房紀錄被台灣出品的《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所打破,經歷過港產片黃金年代的他,並不氣餒。「港產片愈來愈少,也缺乏了本土特色,票房每下愈況;可笑是,現時許多在港賣座的韓國電影,其實充滿港產片元素,為何觀眾不直接看港產片?這是每位電影工作者都需要思考的問題。」

既是心有不甘,他卻不認為製作時須刻意活化港產元素,「任何事情都有起跌,不跨過幽谷,永不可能再到達另一個高峰。現時,香港電影前途,水深火熱,第一個要考慮的大前提,是如何生存。」畢竟,像劉德華這類早已超越「成敗得失」的香港電影人,寥寥無幾。更難得,他坐言起行,為香港電影工業肩負責任。他向來非常支持新晉製作人,拍攝一些非主流題材的電影,其製作公司設有專責部門,篩選劇本投稿。

「台灣電影都是捱過了許多許多年,才有今天的成績。我的理念是,能力上許可,就開戲,令一些製作人員有工做,至少可捱過這低潮。只是,生存的方法,最終還是要他們自己去想。」

正如他決定以600萬投資《桃姐》。原因,只因許鞍華3 個字,他倆因1982年拍攝《投奔怒海》而相識。最初,他甚至連劇本也未看過。「朋友想開戲,我有幸終於可以合作。最開心,拍一部真正香港製造的電影。」他坦言,早知這不是主流題材,故與葉德嫻合作,部分是市場考慮,「除了想Deanie在沒有壓力的情況下演出,市場上,票房有保證。」

受著香港電影的滋養成長,再次參與本土製作,他直言放鬆心情,盡情享受。「拍攝《桃姐》的過程是快樂的,尤其是每次拍外景,街上的公公、婆婆都很高興:『華仔,很久沒見過你了!』那種感覺,就像回到家裡,很溫馨。」

真心

葉德嫻說,她之所以得到影后,全因劉德華質樸的演出。

不說不知,原來劉德華從不會重看自己的電影作品,「因為已成定局,我只向前看,想辦法做好未來的工作。」憑《桃姐》再封影帝,感覺也是淡淡的;皆因在他的思維中,某程度上,得獎只是導演與演員在適當的地方做了正確的事。「由第一次拍戲開始,每一次的演出都是真心的。只是不同的演繹方法,感動不同類型的觀眾,就是這麼簡單。」

他說,自己是一個會盡量配合導演要求的演員,演技就是在揣摩導演要求,加上人生經驗的累積之中自然成長。在尋常觀眾眼中,他的型男形象是香港影壇的經典,無論角色是甚麼階層、年紀,哪怕被人痛毆至頭破血流,「型、英、帥」就似連體嬰般,跟他如影隨形。只是,不知從何時開始,他的動作,不再「劉華」。

「演繹方法會隨著年齡、經驗改變,畢竟今年50歲了,心境一定有分別;最明顯,以前覺得有型是用眼神、表情去演繹,現在覺得,甚麼都不用做,自然就是有型。雖然大部分的影迷都非常接受這種改變,但老實說,不是人人都受落的。」

要他從演出過的電影中,找尋演藝歷程的分水嶺,或啟蒙的導演、演員,原來是個難度極高的問題。他想了許久,「沒有。」

或者,我們可從他參考的對象找到點點契機。

劉德華的粉絲,必知道他很喜歡羅拔尼路及梅麗史翠普,但其實,「由訓練班開始,我的偶像是周潤發。當年拍喜劇,會參考廖偉雄的演繹方法。《旺角卡門》時期,是馬龍白蘭度的縮影,到後期《龍在邊緣》,變成剛陽的史提夫麥昆。」

今天呢?他會嘗試模仿吳孟達。「研究以一個配角的演繹方法,去處理主角的戲份。外國演員一生只拍20部電影,香港演員? 200部!沒時間好好學習演技,這個未嘗不是一個很好的方法。」

尊嚴

《桃姐》是葉德嫻自2000年《九龍皇后》之後,相隔11年再次參演的電影。對比於劉德華抱著輕鬆心情去享受拍攝的過程,葉德嫻由接到劇本開始,以至拍攝完成,一直感受到沉重的壓力,「總是擔心這樣的題材令華仔蝕錢!《桃姐》就像一部60年代的法國電影,香港人的生活節奏太快,人人都拿著iPhone、iPad,習慣了圖像,沒人看書,他們已不能慢慢地去感受身邊的事物,沒能耐去欣賞。」她看過許鞍華的《天水圍的日與夜》,雖然沒有深究該片的票房收入,但在戲行打滾多年,她知道觀眾要甚麼。「當時,真心希望《桃姐》不要延續這種風格。」結果,這部描寫主僕情、理應可以全程催淚的劇情片,拍得比她原先所擔心的,更加淡然。

直到憑此片奪得威尼斯影后,她這份擔心,才稍稍減輕。「在威尼斯遇到幾個剛看完《桃姐》的中國人,他們說,這電影讓他們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不知不覺地流淚,想立即打電話回家。」演員的滿足感,來自觀眾的共鳴;然而,這次她希望觀眾能夠得著更多;或許正如劉德華所說,每個年齡的人,對《桃姐》都有不同的解讀,64歲的葉德嫻,以演員及觀眾的雙重身分去感受,結果,是沉重的。 

「飾演一個比自己年齡大的角色,是相當困難的,因此每當在老人院拍攝時,特別留心觀察那些老人家的舉動。某天看到一位70、80歲的老婆婆,她的小腿已經發紫,很痛,不能走路,可是從沒有家人去探望她。其他老人,即使身體健康的,也是過得很寂寞。有時覺得,現在的年輕人,總有很多藉口去漠視老人。希望他們看過這部電影後,會懂得用愛心去關注他們。」

《桃姐》帶出「子欲養而親不在」這簡單道理。現實中的葉德嫻,與兒子及家人的關係疏離,對即將步入老年,她十分豁達,「我已準備好怎麼去走最後的路,捐所有有用的東西給別人;如果有天發現再沒有能力照顧自己,我希望可以安樂死,不要太多痛苦,死得有尊嚴。」

盲點

葉德嫻說,《桃姐》的成功是個意想不到的驚喜,可是,理性讓她很快便冷靜下來。她憑此作連摘4個影后,數月來備受追訪,問題,十之八九有關如何再下一城,將事業推上高峰?

「順其自然,況且今次並不是我個人的功勞,感謝導演,因我只是依著她的要求去做,其次是華仔,在電影的尾段,如果沒有他質樸的演出,自己也不能發揮到這個水準。」

原本是歌手的葉德嫻,1970年代,機緣巧合加入電視圈,雖然從未受過正統的演技訓練,卻一直被公認是好戲之人。「可能我特別愛看有關天災、戰爭的紀錄片。出發點並非為了增進演技,只是一種興趣,因為片中所有人的感覺、表情都是真的。或者,看得太多,潛移默化。」

對於自己的天分與才華,葉德嫻從不故作謙虛,3歲定80,早於童年時代,已註定吃戲行飯。當年,她受媽媽影響,愛上上海紹興戲,看到伶人舞水袖,有樣學樣;家人見她學得似模似樣,於是她每唱完一支曲,就以荔枝、龍眼為獎勵,她貪吃,唱得更起勁,不知不覺便訓練了表演的技巧。

既是聲藝俱全,又愛紀錄片,但她從沒想過要拍一部如《粉紅色的一生 La Vie en rose》的傳記電影。「年輕時,曾希望可以演周璇,現在年紀大,沒有機會了。除了她,沒興趣演其他的藝人,因為自己未必認同他們的人生。每個人的一生總有盲點,正如Edith Piaf,一個因為吸毒令自己40多歲就死去的歌手,真是值得歌迷尊敬嗎?至少我不認同她。」想法永遠只依著自己一套,難怪她打趣說,「我的盲點,就是太直接,想到甚麼就說,待人接物,完全失敗。如果,一早知道這個缺點,又可將之改善過來,我想,事業就算不會發展得更好,至少,也不會像今天這麼窮!」

 

Text: Sarita Lee
Art Direction: Denise Seto
Assisted by: Linda Seto
Photo: Paul Ts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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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yling: Olivia Ts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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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 Deanie Ip
Styling: AndyDani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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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ir: John Chu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