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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堂開啓心靈的課

ClarenceChan2017-09-13

人的心靈很脆弱,有時候別人的說話猶如一把小刀,可以割破心靈,讓人受創。
有時候生命中一些突如其來的事,剎那間便把人推進心理谷底,令人的心靈、情緒、精神來個翻天覆地的大改變,日月無光。
2017年這個世代,我們認同心理健康的重要性,紅十字會心理學家張依勵博士專責從事災區心理重建工作,走過西非,尼泊爾,中國內地山區,多個發生災難的地區,她清楚知道,人的心靈何等脆弱卻又何等強大,能夠在劫難中重新振作。

Photo: Kwan


J:Jessica Ng      E:張依勵 Eliza Cheung

J       :    當初是什麼令你選擇了臨床心理學家這個專業?
E      :    當初接觸心理學是受到家人的影響。爸爸是佛學老師,佛學有很多地方跟心理學其實很相似,都是在講人的心靈。受爸爸的影響,我對這些從心靈上幫助別人的事,早已產生興趣。中學的時候我參與了很多課外活動,比如去山區探訪。直至大學畢業後加入紅十字公會工作,我經常到不同地區處理災民心理,這種工作在性質上和環境方面,都與我中學時代到山區探訪有點相像,彷似是當年義工體驗的一種延續。

J       :    你負責過不少災民的災後心理重建工作,是一開始學習心理學時已想到要專責這方面的工作嗎?
E      :    我覺得我的目標明確,大學讀心理學的時候已經想要做災難心理康復這範疇。現在終於做到了這份職業,並且幫助到很多人,都一直是我渴望做的事。如果你喜歡一樣工作,你就會願意去花很多很多的時間在那方面。真的不會覺得辛苦。譬如說到山區工作,山區雨季的時候,常常會在半夜下大雨,我的同事就試過半夜豪雨水浸,睡眼惺忪的起來即轉身走避,卻四處找不到眼鏡,給雨水沖走了。她沒有眼鏡,走山路看不清,容易發生意外,後來在很遠很遠的地方發現了她的眼鏡。

J       :    這些事乍聽雖然說不上是非常艱巨,不過你選擇這工作,從而放棄了在安穩環境工作的機會,你真是一個為他人切想,為他人服務的人。
E      :    是我的性格,我喜歡心理學,特別是應用心理學可以去瞭解別人的經歷、內心,幫助別人。自讀大學的時候就很喜歡做心理方面的研究。


身心貧乏

J       :    你的工作讓你看到世界不同的一面。
E      :    我會這樣說,其實不論是生活於條件比較好的香港或在物資貧乏的山區,人一樣有機會出現心理問題,只是情況不同。譬如我讀書時期到山區探訪,見過一些智障的小孩子被家人用鐵鍊鎖在門前。這件事叫我非常難過,令我更認定人不應單單注重身體健康,人亦應享有心理健康,而這權利不論世上任何一個地方的人都應該享有,亦不論富或貧。所以我就跟負責項目的老師說想要做這些方面的學習。相反,在物質相對富裕的香港,人就沒有心理問題嗎? 大家打開報章就知道,學生、中產在職人士、老人等,基本上不論背景不論年齡都有他們要面對的困難和心理壓力。譬如香港的老人最常出現的心理病就是因為孤獨、疾病而產生的。據調查顯示,老人自殺是佔自殺個案中最多的。

J       :    確實心理上的幫助,並不比物質幫助輕,很多時候,災難帶來的心理陰影,也會影響人的一生。
E      :    同意,每次抵達災區,我都甚感慨。要災民去辨認遇難親屬的屍體,這個過程大家都是呼天搶地,痛不欲生的悲痛。這時候,我必須比他們冷靜,必須客觀的去思考,我要為他們設想作為一個家庭目前他所需要的是什麼?很多時候,他們心裡很難受,其實不需要你說很多話,給很多建議和提醒,他們只要傾聽,讓他/她能夠宣洩出內心壓力就已經很足夠,她要的是一個可以傾訴的對象。

J       :    你的工作常常要面對別人的災難和別人的痛苦,你的心理質素很好,非常能夠控制自己的情緒?
E      :    心理學家就是要能夠保持冷靜,雖然心裡難過,但我盡量不流淚,因為我要安撫災民的情緒。如果心理學家都流淚,災民可能會覺得更絕望,甚至更惶恐,所以我們的專業要求鎮定從容,給大家信心和正面的思想,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信心。

真希望生活中沒有死亡

J       :    真的沒有遇到令你難以自控的個案?
E      :    怎可能沒有,相反來說每個災難現場其實都令人非常傷痛。最深刻的一次,是一位尼泊爾地震後的心理支援,當時有位母親前來求助,原因是她的兒子在地震後情緒不好,不願意上學。我與這母親傾談,詢問詳情,原來是她的小兒子在地震中死去,但她不知道如何向大兒子坦白弟弟已死的消息,哥哥因著找不到弟弟,情緒很焦慮。我跟著這尼泊爾太太走去地震時房子倒塌現場,她指示我地震發生時候她和小兒子所在的位置,然後再指指另一邊,地震後小兒子的屍體在另一邊遠處被發現了⋯⋯我眼前就是不著邊際的廢墟,我站在這樣的廢墟裡,完全可以想像到當時是怎樣的一種慘況。
她邊說邊哭,我都被觸動了,需要深呼吸來抒緩,才控制著自己的感受,沒有流出淚來。後來通過我們的開解,她和丈夫終於向大兒子說明弟弟逝去的真相。最令我震撼的事情是哥哥聽後沒有哭泣,說要去上學。他這舉動令我們放心不下,陪他回到學校,原來當日學校正在舉行演出,他向校長請求要上台唱一首歌。我在台下聽聽不懂歌詞,但旋律很悲傷,問了同行的義工,原來歌詞說:真希望生活中沒有死亡的世界,那樣會是非常快樂的人生,但是我們終究無法逃避死亡⋯⋯這個只有5、6歲的孩子,在聽到弟弟死亡的消息後,用一首歌來表達了自己心坎裡的感受,就這樣直面了死亡。我聽到他的歌聲真的很難再忍得住,眼淚一直在眼裡打轉。

J       :    每次離開災區,你如何自我調整心理?
E      :    災難現場會令人難過,但被救助者的恢復會令人很開心。就像剛剛提到的小哥哥,一個多月中,看到他逐漸回復正常,整個家庭都慢慢的恢復生機。然後那裡的孩子們早上會來叫大家起床,我們會一起唱歌,一起玩。看到大家開始重新生活,都覺得特別有滿足感。記得離開時候,三個半鐘車程裡,我都在哭,很捨不得,也有對他們浴火重生的感動。當然平時需要情緒上的調整。

J       :    丈夫對你經常去危險地區工作,總有擔憂吧?特別是你當年去西非正藉伊波拉疫症盛行。
E      :    我要感謝他一直很支持我的工作,給我很大信心,因他知這工作是我想做的事,所以從不阻撓。前幾年我到西非,當地的局勢不穩定,衛生不理想,會有喪失生命的危險,尤其是伊波拉病毒的厲害程度,擔心是很合情理的事。
他會有擔心我的時候,當我們在約旦度蜜月時,他專程陪我到敘利亞邊界,說希望盡可能的陪我一起,不讓我一個人面對危險,其實我們的工作是不可以帶家屬同行的。(笑)他心裡的感受我當然非常明白。
現在,每當我離港在外面工作,他便會代我照顧家人和狗狗,讓我無牽無掛。這些行動其實已經是對我的最大支持和鼓勵。

學會調整自我

訪問當日我們在紅十字會的教育中心進行,我和張依勵坐在模擬戰地學校的課室中,聽她分享災區的工作。她也解釋了在戰區的水資源爭奪,軍伐每到一個地區先掠奪水源以掌控當地人民的生活和自由,甚至兒童也因此而聽命於軍伐,成為戰爭中的犧牲品。
張依勵說話非常淡定,節奏隨緩,令人感到很從容。她說,原來她每日有一個習慣,就是進行30分鐘默想,幫助自己整理情緒和減壓。她在課室上教導我,原來方法非常簡單。

E      :    現代人總說有不開心的時候,能熬過去就行了,但其實如果情緒一直得不到釋放,久而久之就形成心理上的問題。所以給自己一個空間,允許自己不開心,這是很好的一種放鬆方式。具體練習是每日靜靜的坐下來,放鬆身心,邊呼吸邊做心理數數,數到10再從頭開始,留意著自己的呼吸。慢慢的讓自己平靜下來。如果有突發事情,或自己在辦公室,容許自己走到一旁,深呼吸,讓情緒平伏。更簡單的方法就是走路也可以,走路時心裡放鬆,意念集中在步調上,一步步的慢走。

J       :    不用工作的時候你會做甚麼?
E      :    一般都是做pilates啊,這是我喜歡的運動,紓緩壓力很有效。有時候我會帶我的狗狗去沙灘跑一跑.,每當狗狗在沙灘上狂奔,非常愉快時,我便覺得很開心很愜意。

張依勵
香港紅十字會臨床心理學家 

2007年 香港中文大學心理學系一級榮譽第一名畢業,崇基學院Valedictorian最優秀畢業生。
2009年 以獲院長榮譽錄的優秀成績於香港中文大學臨床心理學碩士畢業。
2012年至今 於香港紅十字會由義工轉為全職臨床心理學家,同時為國際紅十字會的資深導師和應急名冊成員。曾參與的本地意外緊急事故包括:馬頭圍道塌樓、南丫撞船事故、花園街大火等。
2013年 創辦 「覺心●心理健康促進協會」;為世界衛生組織編制國際災難心理支援指導文件,為中華地區唯一的專家評審,協助制訂如《現場工作者心理急救指南》等指引。
2014年 香港中文大學公共衛生哲學博士畢業;到西非利比利亞參與控制伊波拉疫情的行動。
2015年 到尼泊爾參與震後支援;擔任香港臨床心理學家協會主席;獲選為香港十大傑出青年。
2016年 獲頒《旭茉JESSICA》成功女性大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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