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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舊一點新 法國香檳之城漢斯

人在巴黎,步伐還是有點急促,要去名店血拼、去跟艾菲爾鐵塔合影、去看大師名畫,有很多遊客的指定動作。但在法國漢斯(Reims),城市氣氛使然,步伐自動慢下來。那裡有的是世界文化遺產、美酒美食、遼闊的葡萄園,美妙地與居民生活打成一片。在香港,天地轉光陰迫,城市景觀不斷變,去到漢斯,放眼望去盡是歷史,無比的震撼。

漢斯是香檳區(Champagne)的首府,城中大部分人不是種葡萄採葡萄,就是造瓶子或設計包裝,總之都為香檳工作。我這次遠赴漢斯,主要是應香檳品牌 Veuve Clicquot 之邀,介紹其 Htel du Marc。

Htel du Marc,原是一幢建於 1846 年的私人住宅,由酒廠重要人物擁有,到了 1907 年,酒廠接收大宅,用來接待貴賓,並於 2011 年翻新成為酒店。說它是「酒店」,對一半─它暫不對外開放,只接待受邀的住客;事實上,法語 “htel” 亦非酒店之意,指的是訪客川流不息的建築,大會堂亦稱 “htel”。

百年大宅,至今屹立不倒,是天意。漢斯在 1918 年經歷第一次世界大戰,城中 60% 的建築已在戰火中摧毀。昨天的傷口,今天的寶藏,現在 Htel du Marc 的牆身仍然留有彈孔,經過修葺部分,沿用已停產的石塊,全香檳區僅少數工匠有存貨。在古樸的外表下,大宅的內櫳是摩登、華麗、先進的。其實新舊交融不好拿捏,但法國人總是精於此道。這次,由品牌高層與 Bruno Moinard 團隊負責為舊瓶注入新酒,後者也是 CARTIER 與 HERMES 的店舖設計師。

入口的迴旋樓梯,氣勢多恢宏,保留了大宅的歷史餘溫,地毯的灰是香檳區土壤的灰,牆身的紅是Pinot Noir的紅,而 Pinot Noir,是品牌的皇牌產品 Brut Champagne 的主要成分。全酒店的 數個客房,主題包括法國、美國、俄羅斯、日本及亞洲,對品牌來說,皆在發展史上有重要意義。還有一個房間,擺放了「催眠床」Once Upon A Dream。一年多前,睡床和設計師 Mathieu Lehanneur 曾現身於 Art Hong Kong 2011。它有公主床的外形,箇中又蘊含許多科學與高科技。給睡床設定睡眠時間後,它會自動調節出日落般的光線、微調溫度、釋放出白噪音,並模仿海風吹送,讓身體細胞在抗氧化物與濕潤中代謝。這一切都是根據醫學神經系統專科的實驗結果而設計,目的是令人順利進入夢鄉。但我方才知道,品牌的靈魂人物 Barbe Nicole Clicquot Ponsardin (就是 Veuve Clicquot)有失眠症,睡床圓了她曾經的一個夢。

除了 Once Upon A Dream,大宅裡還擺放了無數的藝術品,如 Jugnet + Clairet霓虹吊燈、草間彌生在 Veuve Clicquot 肖像上的圓點創作、Pablo Reinoso 延伸成樹藤狀的長椅,在我所住的日本主題房,有村上隆力捧擅長仿古畫今的新生代藝術家青島千穗的畫作、粉紅嫩綠各一的傳統和服,還有一隻大瓷瓶,新新舊舊共冶一爐。法國人始終愛懷舊,選取的當代藝術品不脫傳統影子。

 

18 世紀的 Most Successful Woman

此外,不論在大宅裡外,經常可見到 Veuve Clicquot (Barbe Nicole)的肖像畫。她是女中豪傑,香檳品牌的英雄,但不是品牌的創辦人,真正的創辦人是 Philippe Clicquot,也就是 Barbe Nicole 的家翁。

1798 年,21 歲的 Barbe Nicole 嫁給 Philippe 的兒子 Francois Clicquot,但 6 年後,Barbe Nicole 就守寡了。那些年,女人沒有工作權,不准開立銀行戶口,但 27 歲的 Barbe Nicole 決定承繼生意,包括酒廠、紡織貿易及銀行,並決定專注於酒廠。她高瞻遠矚,迎難而上:發明去除香檳發酵後多餘雜質的方法,釀造第一瓶 vintage 香檳,並不理拿破崙的禁運令,在 1814 年悄悄地把香檳銷往俄羅斯。她的堅毅與深情,亦見於她保留著 “Veuve Clicquot” 的稱號,法語“Veuve”,是寡婦的意思,與法語的「愛」字押韻。如果活在今天,她會是獨當一面的女企業家,既主外亦主內。了解到女兒無心繼承生意,她為她找好丈夫;及後發現女婿的興趣是寫作和開派對,她提拔有潛質的釀酒師 Edouard Werle 接手生意,使品牌能夠繼往開來。Veuve Clicquot 在 1986 年被 LVMH Group 收購,至今仍然有獨立的 CEO,保有自家個性。

迷失地下城

漢斯是恬靜的城市,沒有大都會的燈紅酒綠。身為遊人可做甚麼?閒遊浪蕩,思想放空,任由美景清洗眼球,不過,味蕾卻很忙碌!漢斯有不少好餐廳,譬如 Le Jardin Brasserie,它是米芝蓮二星 Les Crayers Chateau 的姊妹店,有自家的花園,種花,也種食材,氣氛環境相對輕鬆很多。我在那裡品嚐了蝸牛沙律、煮胺魚康魚,食材新鮮,味美幾乎是肯定的。廚師在碟邊畫了一圈調味,使它看起來像一幅畫。但,美食無分貴賤,整頓飯最令我難忘的,其實是伴菜 polenta (粟米糊)。它的誘惑,來自它的幼滑,牛油味香濃,令人大快朵頤。其次,於市中心的 Cafe du Palais 是一家博物館似的餐廳,方寸空間都被藝術品佔據,攝影油畫雕塑,好不熱鬧。一頓美味的鵝肝意粉午餐才 20 幾歐元。

美食和美酒,相互配合,如虎添翼。此行我亦參觀了 Veuve Clicquot 的訪客中心及酒窖。在專人引領下,走過黑漆漆的樓梯,走到地底,豁然開朗,我們到達其中一個酒窖。而在這片地底,共有 482 個同樣的酒窖,互相接通,總面積約 24 平方公里!連引路的職員亦說,偌大的地方,她至今只走過 1/6。

地洞的形成,是因為約 2,000 年前羅馬人在地底挖土建屋。土壤裡含有大量白堊(chalk),在牆上挖一塊,可作粉筆在地上寫字。白堊吸水的特質,使酒窖環境維持乾爽及恆溫,約攝氏 10 至 12 度,無光,無臭,因此適合存放酒品發酵。每瓶香檳至少要 4 年時間發酵,單一好年份的 vintage 香檳需時更久,發酵時間愈長愈芳香,適合搭配肉食和甜品;非 vintage 可搭配新鮮生果。酒窖曾在戰時作為防空洞,我們一步步向前探險,一會兒天昏地暗,一會兒柳暗花明,突然仰頭一望,是天使拿著酒瓶的浮雕。平日遊客亦可預約參觀,由專人領航,小組形式出發,因此每次可招待的人數不多,在每年的 3 月至 11 月,預約申請總是如雪片飛至。

 

巴黎聖母院也及不上

說到最後,漢斯的主要景點其實是這裡─漢斯聖母院(Notre-Dame de Reims),許多遊人特地去漢斯,其實是為一睹這座世界文化遺產的真貌。四周都是新簇簇的建築,唯獨聖母院特別古老。它始建於 13 世紀,感覺上,比巴黎聖母院更具氣勢,塔頂高 81 米,全長接近150 米,走進中殿,拱形天花高 38 米。玻璃窗特多,用意是採納更多「上帝之光」。曾經,藝術是榮耀神的手段,且在毋須言傳下,給教友上聖經課,因此,在聖母院裡處處是精心雕琢的藝術裝飾:2,303 座雕塑各有故事,每扇彩色玻璃窗都不容有失,有些畫上古代香檳釀造過程,有些由大畫家夏加爾(Marc Chagall)設計,美侖美奐的玫瑰花窗,更用上耶穌生平裝飾每個窗格。

在那裡,曾經有 25 位法國國王獲得加冕,漢斯聖母院因而別具江湖地位,可它至今仍在運作,每周舉行彌撒,是一座活的古蹟。這又有如它的所在地漢斯,這座城市,是活脫脫的歷史見證,隨手拈來的東西,香檳美食,一面牆一扇教堂窗子,都有源遠流長的故事作鋪墊,這是漢斯的情調。

Snapshot: Iris I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