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生活

因為他，她的事業走上康莊大道。洪小蓮，由香港富豪李嘉誠的私人秘書，到 2000 年成為一人之下、主理地產項目的長江實業執行董事，28 個年頭，她的奮鬥努力改寫了自己的人生，亦在李嘉誠踏上全球富豪之路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回首一切，洪小蓮不亢不卑地說：「今天的名聲是我自己努力得來的，當然，我沒有辜負李生的栽培。」

訪問當日，洪小蓮兩頰紅潤，沒施脂粉，只輕輕抹一點口紅。但原來當天上午她剛做完一個全身麻醉的身體檢查，下午因為不想影響我們的進度、她稍事休息便赴會。成功的人大抵就是如此行動迅速、守時應約，正如洪小蓮認為「事在人為」，奇蹟會否發生在我們身上，其實全由自己控制。

在 2000 年退休前，洪小蓮常被人稱作「打工皇后」，原因是老闆李嘉誠對她非常信任，由她一位女子掌管著集團的物業銷售項目，只在賣地時才會略加意見。有人或認為洪小蓮是得到幸運之神眷顧，卻其實是她自己改變命運。

增值改變命運

1972 年 10 月長江實業上市，那時已婚的洪小蓮剛加入集團不久，出任李嘉誠的行政秘書。3 年後她加入房地產部門，1980 年成為物業租售部的總經理。1985 年已晉升至執行董事，在當時來說是極少數擔任上市公司管理層的女性，地位受到肯定卻被不少人質疑她的能力。「有人會以為我是李生（李嘉誠）的親友，以為我是潮州人，又問我的爸爸是誰，以為我是靠關係獲得晉升。」這種情況，洪小蓮會說，她不是誰的女兒，誰的太太，她就是洪小蓮，那位要比別人花上 3 倍努力才能被認同的人。

剛加入長實時，洪小蓮對地產並不熟悉，卻在每天的會議上細心聆聽：「我經常安排畫則師來跟李生開會，不明的地方我會看參考書，又學看圖則，學習的過程非常辛苦。後來每到長假期我會特意飛到台灣買書，因為當時只有台灣才有一些關於企業管理的書。」努力自修，加上實戰經驗，在行政及管理範疇開始能輕鬆掌握。 李嘉誠為公司命名「長江」，意思是長江不擇細流，他一早就有廣闊的視野，不會規限自己：「當年我們仍在十大華資公司的很後位置，我們說要做到華資的第一，李生卻說，我們要比美資更強。我一直跟隨李生做事，他對我的事業路影響很大。」

以身作則

往後的日子，洪小蓮像上了戰場般的勇士，共管理 6、7 個部門，在每次物業開售時都帶領團隊打仗，從審批圖則、制定廣告及推售策略，訂價、租務管理到後來開展處理落成物業的管理服務，都由她直接管轄。80、90 年代，香港樓市飛升，洪小蓮憑著在行內的資深經驗，在市道高低潮都能想出對策，更經常以創新手法賣樓，成為行家的學習對象。「我想因為女性想事情會仔細一點，到適當時候又會想加點變化，帶領潮流。」

洪小蓮不諱言地說：「那些年來，同行都在看著我。」而這位外表溫婉的女強人，的確寫下香港地產界的多個第一。第一個倡議採用售樓書介紹物業的發展商。樓市急升時，排隊黨、白手黨、飲管黨勢力出現，她第一個想出以抽籤方法揀樓。樓市高峰期推出渣甸山嘉雲臺，她大膽創新地想到以藝術雕塑做廣告重點，以品味作招徠，結果樓盤大賣，更在當時創出新高價。

過去洪小蓮行事低調，只是到了 90 年代發展商之間競爭激烈，她才多了曝光及成為長實的賣樓代言人。不過對她來說每一次賣樓都是一次挑戰。「以為能夠一次過賣清物業是好事嗎？那可能是我們定價太低，樓盤售罄後我便會擔心起來。賣樓最好是首批賣到 6 至 7 成。」賣與不賣，說的是一個以數百萬元計算的單位，那壓力豈不是大得驚人？「是，壓力很大，卻不能告訴別人。但我是個很 tough 的人，不輕言放棄，所以沒有甚麼事會難倒我。」作為管理層的大將之風，表露無遺。

在下屬眼中，不笑時的洪小蓮是挺嚴肅的，「我做事很認真，我要求同事都一樣。」而她認為以身作則非常重要，故即使知道買賣物業可以獲利不菲，她卻堅持不炒樓，至今也只得兩個物業。「如果我炒的話，下屬也必會跟隨。」事實上現時地產行內的人不少也曾是洪小蓮的下屬，可以說，她的辦公室成了地產界的培訓搖籃。 「過去我一直很喜愛自己的工作，做著連自己都覺得驕傲的事情。我不是只為了賣樓，有時我會想如何令居住的人感到舒服，為了令觀感更佳，會在一些小項目上堅持，如當年重建大坑道虎豹別墅為龍華花園，即使成本較高，我也要它的外形美觀，加上通花磚牆。」

Quote: 感受——坐在辦公室高高在上，很多事情也感受不到。我想做自己的主人，在我仍有精力的時候，停下來感受生活。

棄高薪厚祿

愛閱讀的洪小蓮亦開創先河，將詩詞的意境套用在樓盤名字上，天水圍嘉湖山莊及馬鞍山的翠擁華庭可算是她的得意之作，「我認為想出一個好名字很重要，嘉湖山莊有 68 座，我就摒棄那些 1、2、3 期，用上樂湖居，然後是賞、翠、麗、美、景，名字就好聽多了。至於翠擁華庭，我利用了『擁』這動詞令樓盤名字更有風格。人們花上一生的積蓄買樓，我想大家都住得舒舒服服。」在 90 年代初，長實旗下物業管理公司已管理達 6 萬個家庭，她又想到為這些家庭舉辦親子活動，就在旗下屋苑內組織童軍旅團，她回憶著當時家長們握著她的手不放致謝的情景是她最感滿足的。

不過踏入 2000 年新世紀，洪小蓮決定退下來，她坦言放棄高薪厚祿不是人人做得到：「坐在辦公室高高在上，很多事情也感受不到。當時李生也問我是不是想搞生意，我回答說，有甚麼生意比跟著李生工作更好。我只認為香港的圈子太狹窄了，我想往外走走，看看身邊以外的東西。我想做自己的主人，在我仍有精力的時候，做想做的事情，停下來感受生活。」離開公司前一天的道別會，不少同事也哭起來，「我最大的成就不在賣樓方面，那天我見到好些同事都是由練習生做到部門主管，我的眼光不錯，見到一些有天份的同事成材，是內心的一份滿足。」

人生的錯落點

不過成功女性不無遺憾，洪小蓮坦言自己的名聲對丈夫、子女的確有壓力，而她認為一生中最大的落差點，就是陪伴子女的時間太少，「試過一次跟孩子一同選家具，就在大家興高采烈時我收到李生電話要處理賣樓的事，只好放下他們。」看似小事情，在洪小蓮這位媽媽的眼中卻非常內疚。幾年過去，她的工作終於稍為輕鬆一點，當她以為兒女仍是難纏的寶寶時，卻發現時間原來追不回來，「有天我到女兒的睡房，那時她大概 10、11 歲，她跟同學在通電話，著我離開。原來不知不覺間，他們最需要我的階段已經結束了，這可說是我人生中最遺憾的地方。」

所以今天她每見到一些在職媽媽都會提醒她們切勿錯過陪伴孩子成長的重要時光，「有次探望留學中的兒子，在機場時想親他一下，他竟然跟我握手。所以在兒子未長到你的肩膀要抱他多一點，到他推開你的時候，就發現他已長大了。」今天兒女都學有所成，兒子在內地工作，女兒在加拿大發展，她笑指孩子現在太獨立了。 離開工作崗位後，洪小蓮熱情投入地當義工，曾患眼疾的她是亮睛工程慈善基金會的副主席，經常到內地幫助病患者。退而不休，過去積極推動童軍總會領袖訓練的她，3 年前挑戰自己，到飛鵝山露營考獲「領袖木章」，仍然活力十足。

洪小蓮像一位導師般跟我說：「退休只是一個詞語，其實學習是生命的一部分，一個人必須不停學習，不停領會，才能不停受啟發。」前幾年她學習中文打字，還要選上最複雜的倉頡輸入法，現在一個 PDA 在手，沒有事難倒她。「生活上周遭有很多東西也可以啟發我們，很久以前我見到銀行的員工不望計數機也可以計數，我回家練習後也做到了。我認為 life is really interesting。」洪小蓮告訴我們，除了金錢，人生還有更多值得追求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