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當下

堅守原則 樂於挑戰

今天的香港，甚麼也講求男女平等，但能夠事業家庭兼顧並不容易。史美倫的路跟一般人很不同，先結婚生子，然後當上律師、證監要員，在事業上攀上高峰。回看過去，史美倫這位財金界女當家認為，做人最重要堅守原則，她享受工作，享受解決問題後的快樂。

訪問的早上，史美倫剛從外地回港，還在適應生理時鐘，但精神仍然抖擻。身兼多項公職，加上是公司的董事，史美倫卻樂於在緊密的時間下做著她喜歡的事，樂此不疲。

但史美倫說，曾經覺得自己比別人走得慢。「有家庭的職業女性，時間安排最重要，不同階段會有不同重心。」她在美國大學畢業後結婚，在當時原來是非常老套的做法。「當時正值 70 年代美國婦解運動高潮，我的很多女同學都出來工作，我當時也有所懷疑，擔心自己遲起步。」在兒子 6 歲、女兒 3 歲過了襁褓期後，她先為自己增值，完成了法律博士課程後當上律師。

1985 年一家人跟隨丈夫回歸香港，她繼續律師工作，想不到獵頭公司的挖角行動改變了她的人生。她於 1991 年加入香港證監會的企業融資部，一做十年，離任前已晉升至副主席一職。「這 10 年是磨練自己的最好機會，除了專業的敏銳度大增，令我提升到不同的層面外，很多想法也更宏觀。」

作風硬朗顯實力

史美倫明白，監管工作吃力不討好，但她卻正義凜然，沒一刻想過退縮。她知道，執法是很重要的，不能對一些公司使用某法律，對另一些公司則不用，這一道尺她一直抓得很緊。她憶述當年大集團要求得到一些規例的豁免，她的立場非常堅定，「那時我認為不可以因為大集團就給予豁免，當時的上司亦很支持，結果 1994 年怡和集團旗下的五大上市公司決定撤出香港聯交所。」大集團撤銷香港的上市地位到新加坡上市以示抗議，當時事件曾掀起頗大迴響，但史美倫憶述時仍覺得當日的決定是再正確不過的事。

十年在香港證監會的日子，史美倫被冠以財金界鐵娘子的稱號。能夠做到大公無私，史美倫說得輕鬆：「是多少需要膽量，但更重要是，我相信沒有東西是十全十美的，我盡力做好，但萬一企業不聽話怎好呢？我也只能憑經驗處理。」她於 1993 年為國企在港上市設立監管架構，1999 年為香港各證券及期貨交易所和結算所進行股份化及合併工作，為香港證券市場重大改革的關鍵人物，壓力雖大，史美倫卻視為挑戰，「17 年前，一般人都不知道國企為何物，當時我們（證監會）與聯交所一起合作做，我是當時團隊唯一的女性。」

90 年代上海深圳兩個證券市場先後成立，當年不少人對內地企業在香港上市這概念半信半疑，在證監內擔子又落在這位中國女子身上，當年她經常往來內地和香港，她更為國企股份改名 H 股（Hong Kong 的 H），也就是現在不少香港投資者的愛股。

雖然史美倫面對每個難題都要想辦法拆彈，但個性樂觀的她，一直將心理狀態調校得很好。不過十年面向公眾的挑戰，始終令她感到疲倦，「在一間銀行、私人機構工作十年一點也不長，但在證監時我經常面對媒體，社會、業界都看著我，接受批評，做十年已經很長。」

2000 年她打算先退下來，休息一會再做其他工作，但時機剛好，她竟得到另一個重要任務，原來當時的國務院總理朱鎔基對她十分賞識，遂邀請她擔任中國證監會的副主席。結果史美倫毫不考慮就答應，因為那實在是難得的機會。在中國證監會任職期間，她非常認真履行職務，繼續她鐵娘子的本色，大家都以為即使在港經驗老到的史美倫也會碰釘子，想不到她很快就習慣了內地的工作模式，任內三年多就為中國資本市場的規範發展做出了成績。當時行內就曾以史美倫的國語名字開玩笑為「查死你們」，成為中國財金界的黑色笑話。雖然大家再次將焦點集中到她的身上，但那段時間她不覺十分困難，反而很高興加深了對國家的認識，亦高興能與當時的中國證監會主席周小川（現任人行行長）著手改善內地金融體制，惺惺相惜。

Quote: 我是實幹型，因為長時期以來我的工作本身具爭議性，所以我比較會低調行事。

鐵娘子的柔

史美倫對工作的投入似是天生的，決定要做就充滿熱誠地做到底。雖然公務嚴肅，但她臉上總掛著笑意，淺淺的梨渦給人溫婉和善的感覺，親和力十足。她丈夫常取笑她「不務正業」，但幾份社會公職的工作量加起來卻遠超於一份全職工作。「我很感激丈夫的支持，好像要到內地長駐 3 年多，我就先問他意見，這點就是女性不著數的地方，總得以家庭行先。」

她以過來人身份說著，事業女性的成功一定不能少了家人的支持，「我在美國工作時多得退休的爸媽照顧孩子，令我很放心。到事業在香港衝刺時，子女都已到外地留學，讓我無後顧之憂。不過我還記得 80 年代在香港打拼的時候，並沒有電腦，我會在律師樓工作到 7 時，回家吃飯，為孩子溫習功課後，才再處理自己的工作。或許因為我從不當工作是苦差，日子也就過得輕鬆。有一段時間我會在週末帶同孩子到中環辦公室上班，孩子在會議室溫習，我就處理公務，做妥後到樓下吃雪糕就是娛樂節目。」這個週末雪糕團今天成為了美好的回憶。「但當時我的堅持是，無論工作多忙，每年的聖誕及暑期旅行都不能改期或取消。」不過犧牲還是有的，喜歡音樂、電影、閱讀，卻很多時為了保持在金融市場的觸覺，看的都是一些專業書刊。「很多書也實在無法看完，那些專業的書、trade journal，也只好摺疊或影印重要部分，待在航班上、旅途中抽空細閱。」

為莘莘學子做事

完成了在中國證監的工作，近年史美倫又接下了兩大重要公職，行政會議非官守議員及大學教育資助委員會主席，對於近年香港的政制爭論比較多，史美倫認為自己只想做好本份。「我不覺得自己在從政，我是實幹型，因為長時期以來我的工作本身具爭議性，所以我比較會低調行事。」從 2004 年在董建華年代獲任命至今，她的宗旨仍是多做少講，而她的確在貫徹執行。不少人接下公職，可能只會出席一些例會，有時連例會的出席率也偏低。但做慣監管的史美倫卻過不了自己的關口，她總是愛實實在在做。她當上教資會主席以後，3 年內穿梭 8 間大專院校三十多次，深入了解學校，還主動要求在教學管理層不在場的情況下，與學生真情對話，另外再與教務委員會探討問題，全因她相信教育體制是一個社會最重要的一環。

其實，史美倫一直致力教育問題，早年她出任中國證監會副主席期間的薪酬，就全數捐出成立基金，資助內地專才教育，令人敬佩。她透露，薪酬是對她工作努力的肯定，而她捐出是因為當時她在收取香港的薪酬水平。她就是一個在理性與感性中取平衡的人。

「這一代的孩子跟我的年代很不同，資訊多，成長速度快，已經很難想像沒有 google、沒有手機的日子是怎過。所以做父母的，千萬不能用自己的價值觀去套在孩子身上。」

訪問之後，史美倫要趕赴一個午宴，然後相約朋友見面，接著再有一個會議，如此緊密的時間表她早已習以為常。「任何事情也嘗試看好的一面，就會活得開心，我的座右銘就是 seize the day，珍惜時間、活在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