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線到議會　以科技推動社福變革・陳文宜

今年年初，「香港社會服務聯會」行政總裁陳文宜（Grace）上任成為立法會社會福利界功能界別議員，她希望將社福界及前線社工的聲音帶進議會，以及推動社福變革，透過政策改善市民的生活。這位2022年「《旭茉JESSICA》成功女性大獎」得獎者表示：「我希望透過制度改革、資源分配及跨部門協作，推動社會服務從『治標』邁向『治本』，並同時善用數據與科技，為長者及照顧者建立更周全的支援網絡。」在這次訪談中，Grace除了分享角色轉變所帶來的挑戰及事業上的願景外，她亦寄語年輕女性要勇於踏出第一步、保持學習熱誠，並在同行者的支持下，將初心化作行動的力量。

Text: Monica Lau
Photo: Raymond Chan
Art direction: Sol So
Special thanks to THE品PIN for the best location.

J：Jessica Ng
G：Grace Chan

J：上任成為立法會議員已有大半年時間，作為「議會新丁」的你，遇過最大的挑戰是甚麼呢？

G：最大的挑戰是要在宏觀視野與細節之間靈活切換。過去擔任社工時，我多從服務使用者的角度出發，直接回應他們具體的支援需要；進入立法會後，我處理的不再只是個別個案或群組，而是要推動整體制度改革。倘若政策得到改善，便可惠及數十萬人。因此，我開始更全面地思考財政安排、執行細節及跨部門協作，並加強與持份者溝通。對我而言，關鍵是保持視野的彈性，由微觀走向宏觀，再從宏觀回到微觀。

工作節奏也是一大挑戰。立法會事務繁重，既要閱讀大量文件、出席會議，會前亦要充份掌握議題，並提出質詢和跟進質詢；同時還要落區了解民情，不能閉門造車。這些工作環環相扣，所以我幾乎每天都在與時間競賽，再加上社福界議題繁多，而我亦加入了房屋、醫療、資訊科技及廣播事務及社福等多個委員會，需要同時處理大量資訊，因此，我仍在學習如何取得平衡。

J：你從社福機構走到立法會，角色上的轉變為你帶來了甚麼改變及啟發呢？

G：過去在社福機構工作，我習慣在政府既定的制度內尋找資源，改善服務。進入立法會後，我的角色有所轉變，不再只是適應框架，而是思考如何透過訂立法例、調整制度及資源分配去推動新政策。以往我們面對問題，往往只能以「治標」方式處理；現在則可從制度設計入手，尋求「治本」之道。

我認為，如果政府不把照顧者納入支援對象範圍內，資源便永遠不會到位，問題亦難以解決。因此，政府首先要確認照顧者的重要性，並把他們的需要納入政策。過去，我們常問政府是否有資源推行某些措施；現在我更關心的是，政府在設計政策和制度之初，有沒有充份考慮不同群組的需要。框架若沒有涵蓋他們，資源自然無法到位；相反，只要制度設計周全，資源便會隨之配置。

J：你同時擔任「香港社會服務聯會」行政總裁及立法會議員，如何分配時間去平衡這兩份工作呢？

G：「社聯」的工作讓我掌握前線社工的實際情況、困難和挑戰；議員的角色則讓我把這些聲音帶進議會，推動政策倡議。很多事情在議會外難以改變，但如果身在議會而不了解外界的需要，提出的政策也只會流於空泛。因此，這兩個角色成為了連繫前線與議會的渠道，相輔相成。實際工作上，我會分辨哪些事情必須親自處理，哪些可以交由團隊協助。最重要是清楚自己為何而忙碌，只要方向明確，即使再忙，也不會感到迷失。

J：你對自己在社福界及立法會的工作有甚麼願景及期望呢？

G：我覺得以往我像一支滅火隊，往往在問題發生後才介入處理；現在我希望能夠做好預防工作。以兩老同住家庭為例，若有人在家離世而長時間未被發現，我們才想到引入智能家居和監察系統，這畢竟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我希望採取更具前瞻性的做法，善用數據去掌握服務對象的需要，例如了解一幢大廈內有多少名行動不便的80歲以上長者，以及有多少戶是兩老同住，再把相關數據整合起來，便能及早識別風險。這些數據亦有助我們了解照顧者和長者每天面對的困難，判斷問題屬於個別情況還是普遍現象，從而設計更人性化的制度。

J：他們願意主動提供這些數據嗎？

G：我認為最重要是讓長者自行選擇，而不是強制參與。隨著獨居長者人數大幅增加，部份長者或希望得到更多關顧，我們便可在取得其同意後，把他們納入重點支援的名單，按需要為他們建立安全網。

J：但是，很多長者都不太喜歡表達自己的需要。

G：你說得對，所以我們要好好善用數據。以八達通卡為例，市民每天使用八達通卡都會產生大量數據，商界可藉此分析市民的消費模式。同樣地，長者使用服務時亦會留下相關數據，只要加以分析，我們便能更準確地掌握他們的需要，並提供相應支援。

J：在接下來的任期內，你最希望為香港帶來甚麼改變呢？

G：我希望推動社會服務智能化和數據化。早前，我到北京參觀小米汽車工廠，其高產量令我十分驚訝，原來該廠是以數據引導生產。這次參觀為我帶來不少啟發，我認為，我們應善用服務過程中產生的數據，並透過分析數據去重新設計服務流程。因此，我希望建立一個如超級市場般的數據平台，一方面讓服務對象表達需求，另一方面，讓服務機構掌握他們的需要，從而設計更合適的產品和服務。

J：《旭茉JESSICA》一向致力推動女性賦能，在你的人生中，哪位女性曾經為你帶來啟發呢？

G：我認為母親對我的影響非常深遠，我的性格與她十分相似，同樣是一個樂於關心別人的人。母親一直以來都十分重視家庭，不但照顧家人，也非常支持兄弟姐妹。她常常以身作則，讓我明白只有懂得善待家人，才會懂得關心社會和他人。我相信這種價值觀深深影響了我的成長，因此從小到大，我都是一個富有同理心、關心別人的人，也特別關注社會上不同群體的需要。

此外，在我的職業生涯中，我亦有幸遇到不少啟發我的前輩，例如國際高齡化專家Dr Jane Barratt。剛開始擔任社工時，我主要負責安老服務工作。期間我有機會接觸到來自不同國家的專家，他們管理國際性社福機構，並專注研究人口老化及相關社會政策。透過與他們交流，我了解到世界各地在安老服務方面有不同的制度和做法，也發現每個國家、每個城市因制度不同，市民的生活面貌也會有所差異。這些經歷讓我明白，原來世界比我想像中更加廣闊。從家庭對我的影響，到後來有機會拓展國際視野，我看見了更大的舞台，也意識到即使我是一名社工，同樣擁有廣闊的發展空間。因此，我一直覺得自己十分幸運，也很感恩能夠在這條道路上不斷學習和成長。

J：你會如何鼓勵年輕新一代女性勇敢追尋自己的夢想呢？

G：首先，機會是要靠自己主動爭取。最重要是拿出勇氣，而且，勇氣應該走在行動前面，我們不需要等到自己完全準備好才開始行動。

第二，不要害怕承認自己的不足，這其實也是勇敢的表現。在立法會工作期間，我經常接觸許多陌生的議題和複雜的程序，例如每逢《財政預算案》發表前，我們都要進行大量準備和諮詢工作。面對不熟悉的事情，我會坦誠地說出自己的不足，主動向別人了解。當你願意承認自己不懂，又展現出學習的熱誠，自然會有更多人願意提供幫助和指導。

第三，一定要清楚知道自己為甚麼而做。當你了解自己的初心，即使遇到再大的困難，也能夠堅持下去；反之，如果連自己的目標是甚麼都不知道，就很容易會半途而廢。我由社福界走進立法會，其中一個重要信念，就是希望透過政策改善市民的生活。因此，我認為每個人都應該不斷問自己：「我真正想做的是甚麼？」當你找到答案，即使工作再繁重，你也會因為知道自己的努力具有意義而有動力繼續前行。

J：可以分享一些職場心得和成功要訣嗎？

G：我覺得建立支援網絡非常重要。例如參與JES Network「茉萃薈」的活動，對我來說，無論工作多忙、多累，我都會盡量抽時間參加。因為在這些活動中，我總會看見一群充滿活力和熱情的女性，並且被她們真誠的笑容和積極的氛圍所感染。即使彼此未必熟悉，但從她們身上，讓我想起幾年前的自己，彷彿也曾經和她們一樣，感覺就像擁有一個同行互助的社群，讓我得到支持。因此，我認為，無論是家人、朋友、同事，還是新認識的合作夥伴和持份者，都是人生中重要的支持力量。每個人都不妨主動尋找支撐點，讓自己不必孤身前行。我一直相信，在人生路上，我們不但要成為別人的同行者，也要願意讓別人成為自己的同行者。